不是每个追梦者的结局都是励志 范蕴若一路走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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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原文来自:弈道秋声

  一夜的雨,一夜无眠,各种情绪,各种想说的话,却找不到宣泄的出口。

  2020,熬过艰难的上半年,都在憧憬下半年的反弹,但仅仅在下半年的第二天,噩耗传来,著名棋士范蕴若跳楼坠亡……

  昨天下午看到消息时,刚和十二年未见的朋友会面,还未及细细端详彼此的沧桑,就遭受当头一棒。我们无语良久,都是理想主义者,内心所受冲击尤显巨大。

  很快,朋友圈铺天盖地的各种悼念。好几位朋友对我说:老萧,写点什么吧,回顾一下范蕴若的名局,多好的一个孩子啊……

  写什么呢?我都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去纪念这样一位棋手。抑郁症对人的折磨绝对超出普通人的想象,对于有追求的人,更是要承担着无人诉说的痛苦。自己毕生钟爱的事业被突然出现的高峰阻挡,心力交瘁,突破再无希望,李世石选择了退役,而范蕴若选择了更加决绝的方式。

  我偏执地认为范蕴若是死于理想。这位出生于1996年的少年,很早就以“两饭一米”之名,与范廷钰、芈昱廷一起蜚声棋坛。朋友觉得是小范、小米更为耀眼的光芒让大范心理失衡,其实他从来没有放弃梦想。

  2009年定段的范蕴若,在职业生涯初期表现不俗,2010年便获得理光杯新秀赛亚军,2011年打进第三届BC卡杯本赛,在围乙联赛上七战全胜,当时的风头压过范廷钰、芈昱廷。可是范蕴若赶上了中国新锐集体喷发的大时代,身边小伙伴个个身手不凡,范蕴若未能抓住时机取得重大胜利,逐渐被“遗忘”。

  2013年,范蕴若杀进中信银行杯电视快棋赛半决赛、新人王战决赛,但都未能最终夺冠,而范廷钰和芈昱廷已经在世界大赛上翻江倒海,应氏杯和梦百合杯冠军的光环让范蕴若只能仰望。那一年范蕴若打进了三星杯本赛,并在32强小组赛上力挫高尾绅路、姜东润杀进16强,随即不敌金志锡。本来那也是相当不俗的战绩了,可是身边光芒太盛,沉浸在中国年轻棋手连夺六项世界冠军喜悦中的棋迷,谁顾得上一名世界十六强棋手?

  就这样在不温不火中前行,范蕴若游离于世界大赛预选赛和本赛之间,打不进本赛自然无人问津,打进本赛不能前进到至少八强的位置,又会被讥为“难成大器”。2015年,范蕴若杀进威孚房开杯决赛,但决赛面对意气飞扬的柯洁,他只坚持了121手便告失利。“下不过啊!”摇头苦笑的范蕴若感受着天才的压力。

  在被遗忘中奋发,在被漠视中崛起。2016年范蕴若终于突破樊笼,三星杯从预选赛起连挫罗玄、申旻埈、李世石、申真谞、朴廷桓等当今韩国最强棋手,神勇杀进四强,让韩国人惊呼“范廷钰之外中国还有一个范!”2017年2月22日,第18届农心杯第11局,范蕴若执白1目半力擒韩国队主帅朴廷桓,为中国队提前夺冠立下奇功,成为第六位终结农心杯的中国棋手,一跃成为中国围棋新的英雄。

  农心杯范蕴若执白282手1目半胜朴廷桓

  彼时我们都觉得大范破茧成蝶,大器已成,成为新的世界冠军也将是水到渠成。

  那几盘棋是大范的生涯名局,老萧都曾做过推介,现在再看,万般滋味在心头……

  真的不知道突破了旧心魔的范蕴若又遇到了什么样新的心魔,我想,不会仅仅是竞争压力太大,也不只是AI的冲击让自己心生倦意。人生总有很多不足为外人道的痛楚,局外人无权置喙。

  想起2009年的深秋,自己在异乡飘零,突然看到新闻——德国门将罗伯特·恩克自杀身亡。那一年雪落得早,11月中旬就飘洒下来,但心底的寒意却不是因为雪。

  恩克不算顶级球星,但他一样有着站到最高处的梦想。一再的受挫,外人只看到他的沮丧或者坚强,谁能体会一个追梦者内心的苍凉?爱女的辞世终于让恩克不再坚持,他以惨烈的方式与我们决绝。那么多的足坛巨星为他垂泪,备极哀荣,恩克得到了生前未曾拥有的荣耀,但这荣耀何等凄凉。

  范蕴若也和恩克一样一直追赶着梦想,但不是每一个追梦者最终的结局都是励志故事。

  现在完全没有心情去探讨围棋的“抗挫能力”话题,这不是围棋的问题,不是棋手的问题。人生何处没有竞争?攀上巅峰的梦想人人都有,哪会有什么错?只是付出越多的人越容易感到被辜负,强大的心灵很多时候只是自嘲之语,你的无助与悲伤只能独自品尝。

  思绪混乱,说不出什么。纪念范蕴若,纪念一位优秀的棋士。

  我们都在人生的高楼上,也许某一天,我也会一跃而下。